醋溜儿文学

酒言（第1页）

弯弯的山道走不多远，在早春二月便可以看见许多招人眼目的杏花，一户户竹篱茅舍被一片片杏花尽情地吻着。这儿虽说离城里好几百里，但附近山里山外却无人不晓得杏花村的。

杏核是村里出了名的憨子，多说一句话仿佛就会掉一枚钱币似的；还有就是他操起锄头干活的麻利劲儿却是谁也比不上的。

杏核今年三十二了，还没对上象，爹娘死得早，只剩下他和妹妹杏花过活。

今年，杏花在城里读完了普通高中就要回村了，杏核说不上是喜是忧。

杏核早就思量着找一份体面工作给妹妹，要不然，他会觉着委屈了杏花，杏花已是个招人羡慕的“女秀才”了，难道还要跟着自己一道挑箩去卖杏、卖笋么！

“杏花小学”就在村口，名副其实的。二月里来，满树白亮亮的小眼睛便会整日瞧着进进出出的孩子们。据说，现在的杏花小学还缺教员，山里小学路远、地偏，只要不是“从军发配”谁也不愿往这山沟沟里教书。对于这件事，杏核早就有了心思。

“喜鹊嘴”大妈的儿子在县城一家公司当供销员，她便满肚子的“信息、潮流”家常拉得也格外时新。什么城里路面不许吐痰，不少女人脱光了衣服比美其中“香烟介绍信酒杯是大印，筷子一伸就决定”这样一句顺口溜深深映到杏核心里去了。确实，杏核肚里明白得很，办什么事空口说白话是不行的，要来点实惠主义才行。

村书记是个“蛮子”在杏花村呆了不少年了，谁也不知道他的祖籍在哪里。“蛮子书记”是村里的一把手，凡事他说了算。

为此，杏核决定试探一下“喜鹊嘴”大妈的话灵不，尽管要花掉他买竹箩的几十元，但为了杏花，他忍着肉痛还是准备了丰盛的一桌。第二天中午，他还真凭他的老实巴交把“蛮子书记”请来了。“蛮子书记”坐上首，杏核作陪。书记不住地夸杏核是个诚实厚道的山里人。杏核打心里感激他，嘴上又说不出什么，只一味地劝书记吃菜喝酒“蛮子书记”眼皮也不抬，不住地哼哼算是应答。

杏核终于吞吞吐吐地把想让杏花进小学的事说了，蛮子书记不住抖动的下巴突然停住了，接着又马上眯着那双挺有神采的小眼睛笑了。他又心悦诚服地夸奖起杏花来，说她是村里很难得的“女秀才”村里能到县城念书的又有几个呢！蛮子书记似乎有点眩乎乎的，，嘴里的酒香不住地飘出来，杏核闻着，觉得格外醇香。总之，书记的态度让杏核很满意。杏花的工作有指望了，杏花可以很体面地上讲台当老师了，杏核觉得盘子里那破残的鲤鱼正抿着嘴笑呢！那雪白的眼珠子也滑稽地转动。面对这个喷着酒气、说话舌头直打卷儿的书记，杏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尊敬，甚至还有点儿那个。

“蛮子书记”啰嗦了很多，终于在夕阳徐徐时出了竹屋子。

杏核呢，从此开始盼望再见到蛮书记，哪怕有人捎话来。像盼福音书一样地等待着。

若干天后，杏核终于和蛮子书记不约而碰头了。书记的嘴中仍飘出酒香。杏核很尊敬地叫了声“书记”蛮书记还是平常地笑一下算是搭理，书记似乎很健忘，丝毫不提杏花工作那成事。杏核以为书记事多忘了讲，便紧随他左侧：“书记，那天你在我家说的”

蛮书记的记性突然异样地好了起来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对了，杏核，那天在你家喝了不少，我一定又说了不少醉话，千万不要放在心上”然后一摆手，头也不回，沉稳地走下了石阶。

杏核只觉得眼前的叶子不是绿的而是黑的，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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