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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花棉袄（第1页）
九八年冬，大雪第一次降临这座北方小城。
六岁的沈陆走在结冰的路上，慢慢地朝师父家走去。今天下雪了，师娘会煲丸子汤来驱寒。想到这，沈陆稍稍加快了步伐。走到小区大门时，她停下了脚步。
门口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，用红底大花的棉袄把自己裹得牢牢的，只有一小片黑色的头发露在外面，随着寒风一动一动，像是冷得打颤。
去看看吗？沈陆问自己。可是妈妈说要注意安全，不要跟陌生人讲话。沈陆迈开了步子，一步一回头地朝前走。回了三次头之后，沈陆还是回到了那团大花棉袄身前。面对着那团大花棉袄，她蹲了下来。
“你怎么蹲在这里呀?”
听到有声音问自己，大花棉袄动了动。
“你冷不冷呀？”
像是为了印证沈陆的询问，一阵风吹过来，大花棉袄头顶的那撮毛动得更厉害了些。
“你的妈妈呢?”
大花棉袄还是没有回答，只是又动了动。
“要不要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呀？”
“哎呀，这个小孩子一早就蹲在这里啦，问什么也不回答，也不说自己家在哪里。这件棉袄还是我从家给她拿过来的，当时手冻得黢紫黢紫的，看着可怜呀。说带她去找警察她也只是闹着不去，别是被人拐了丢在这里的呀。”
身后传来王姨的声音，她跨坐在二八大扛上，一脸不解且心疼的表情。
“哎呦，我这快迟到了。小陆你等等有没其他大人过来，带着这孩子去派出所哈！”
王姨的声音随着二八大扛的吱呀声离开了门口。“王姨再见！”沈陆继续蹲在大花棉袄旁边，歪着脑袋看着那撮黑毛。
“你的头发在动哦，是冷得吗？”
“陆丫头，怎么不进去呀？齁冷的。”熟悉的声音传来，沈陆惊喜地看了过去。师娘穿着蓝底白花的棉袄，手里提着从早市刚杀下来的一扇肉和一兜新鲜的萝卜。
“师娘！”沈陆欢喜地扑上去，接过师娘手中的萝卜，指了指大花棉袄。
“呀，这是个小孩子吗？大早上的怎么在这里呀。”师娘两步迈过结冰的地面，蹲在了大花棉袄面前，像是刚才的沈陆一样：“孩子，怎么在这呀？你家大人呢？”
师娘等了一会儿，大花棉袄也没有回答。
“王姨说她在这里很久了，问什么都不答，带她去派出所也不去。”沈陆也蹲着，偏头对师娘说。手高高地举在半空，好让那一兜萝卜不碰到地上。
“老蹲在这可不行，再给孩子冻坏了。”说着，师娘伸手去拉大花棉袄“孩子啊，先跟我回家暖和暖和，咱不去派出所，去我那吃点东西，来，起来走了。”不知是听到了不去派出所，还是听到了回家暖和，大花棉袄随着师娘的手慢慢站了起来。
大花棉袄缓缓回头，冻得通红的脸上还有一道清晰的鼻涕印，刘海乱乱的，头顶的那撮毛还在随着风动，大概是自己剪的头发，乱得不行。
不过这些沈陆都没有记住，她只记得大花棉袄左眼皮上的那颗痣，随着眨眼一上一下，好像就这样晃进了沈陆的记忆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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