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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途与去路（第1页）
又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，北方照常刮起刺骨的寒风，打在身上像锋利的刀子一样，到了晚上更甚。北新城的家家户户都在家里靠着暖炉取暖，路上都很少有闲人在外面乱晃，只有几个喝多的酒鬼在街角瘫坐着胡言乱语，街上的冷清和枯黄的街灯相互映衬着。
沈林站在自家门口，还是有些不适应这寒冷的感觉，尽管他在这生活了20年，但毕竟在美国南部生活了四年，还是要再多适应一会才行。
看不清沈林脸上的表情，他敲了敲有些陈旧了的大门。
老管家见了沈林，有些激动“大少爷回来了！”
“嗯，张叔，那我就直接过去了，您帮我把行李放回去吧。”沈林打量了一下张叔，几年不见他本就清瘦的脸又苍老了许多。
“夫人、二夫人和二少爷都在呢，就等您了。”
沈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，他没说话，直接跪在了他爸的灵堂前磕了三个头。
沈林看着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人的遗像，他不想哭，甚至没有什么悲伤的感觉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林婉仪看着有些憔悴，但那副傲气还在。
“母亲。”沈林看着林婉仪，觉得她这几年没什么变化。
“明天老爷下葬，回来就正式宣布一下往后你就是真正的沈家家主和沈司令了。”林婉仪把文件从张管家手里接过来，又递给沈林。
“呦，这么着急让你儿子继位，沈老爷可还在这躺着呢”看着林婉仪洋洋得意的样子，张荣芳胸口气的发紧，她儿子沈清这些年帮老爷任劳任怨这么多年，到头来还是比不上这个不着家的沈林。
“我还没死，就没你说话的份，想分家就直说。”林婉仪吹了吹热茶，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张蓉芳。
“你！”张蓉芳一下站了起来，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“妈，你们就别再争了，大妈，我替我妈赔不是了。”沈清站出来打了圆场，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样子。
“哥，没吃呢吧，我让厨房给你做点饭吧。”
“不必了，我不饿，你们都回房吧，我来守这最后一夜。”
“那哥我陪你一起吧。”
“我一个人就行了。”沈林的语气中透出了不容否定的意思。
林婉仪没说什么，拍了拍他的肩就走了，剩下的人也都看着眼色走了，这诺大的前厅只剩下沈林和他爸的棺材。沈林坐在了他爸常坐的椅子上，换换吐出一口气，他终究还是回来了。
北新城城东新开的戏园正忙活着，人人都忙着置办着物件，林君玉也跟着瞎忙活，不一会有些苍白的脸上也跑出了些红晕，虽说在戏班里已经是不少小徒弟心里很厉害的师哥了，但到底年纪还小，情绪都摆在脸上，十七岁的少年的心里和眼里已经满是欢喜。戏院已经安置妥当了，大家准备大显身手做些好吃的，庆贺一下。
林君玉一蹦一跳的穿过了后院，房前的那棵梅花树已经开的差不多了，地上落了些花瓣，阵阵凉风托着它们起舞，衬着点点白色积雪，这样的冬景让人有些恍惚。他挑了一支不太起眼的折了下来，想插到房里那新淘来的花瓶里，一边嗅着梅花的淡香一边向自己师傅的房间走去，敲了半天房门没人回应，想到这些日子师傅身体不适，吃了好些药也不见好转，他犹豫了一下还推门走了进去，但是迎接他的只有倒在地上没有呼吸了的师傅，也是待他如己出的养父，他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，膝盖的痛也没有唤醒他混沌的大脑。
后来的日子里林君玉回想起那天还是恍惚的，外面戏院喜庆的红绸，内院灵堂里的白绫，哭声，唢呐声，大喜大悲，他不记得自己哭没哭，只感觉自己又一无所有了。
林君玉作为林云深的单传弟子，也是他的养子，从此担起了云深苑戏班班主的担子。
民国初年北新城平平无奇的冬日里，有人归来，也有人落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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