醋溜儿文学

夏虫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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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是夏虫，夏虫决不与秋虫为伍

夏虫的歌声铿锵，一点也不感伤和婉约

它们是一只只机械表或八音盒，发条上足了劲

夏虫是苏东坡，不是李清照

自己操着铜琶铁板唱大江东去

夏虫是咔咔生长的季节身体里的一小段坚硬的骨骼

夏虫不照冷月的镜子，不流清露的泪水

七月流火，它们蘸着火光打磨自己

或者是十万把刀锯，一起在黑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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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前几天，母亲就开始整理她返乡的行李

一堆妻子翻出来的旧衣服，一些城里人看起来

已是垃圾的杂物：一卷编织袋、一沓旧报纸

窸窸窣窣的，在她休息的房间里

一只旧提包慢慢变得充实起来

母亲动作缓慢，她一定在同时整理着内心

为了我的儿子，她的孙子，平静的生活

被我们整整翻乱了三年

返乡的母亲，带着一大包旧物

还带着她用旧的身体，用旧的已常常表现出麻木的双手

我把母亲送到车站，开车的一刻

我朝车窗内母亲苍老的面孔挥挥手，再挥挥手

如果有熟人看见了，千万不要误解

我是在向母亲挥别，不是在扬手扔掉一件旧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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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名册上，我不知道在她的名字后面画上怎样的符号

表示迟到的，表示旷课的，还是表示请假的

虽然我知道，就在两天前，女孩李小蕊已坠楼而亡

就在两天前，当她像一只小鸟从邻居家三楼窗户飞出来的一刻

上帝已从容擦掉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花名

但我依旧犹豫，我依旧不知道在她的名字后面

画上表示什么的符号：迟到？旷课？还是请假？

我愿她是迟到，在我点完最后一个学员的名字时

她清脆的“报告”声突然爆响在教室门外

我原她是旷课，素质教育的弦绷得太紧了

她约几个小朋友公园里滑滑梯荡秋千去了

就是请假也好啊，小小的伤风感冒中暑拉肚

或者到乡下看她的爷爷和奶奶，就是请长假去旅游也好

北京、上海、青岛、杭州，甚至新加坡马来西亚

时间越长越好，路途越远越好

笔犹豫着，终究没有落下，谁能告诉我空白代表什么

那一小块刺眼的白，是这个暑假我不知道交给谁的一份

没有完好的作业>

蝉，让我来给你算一笔时间的帐吧！

一个月按三十一天计，除掉黑夜的一半

也就是说除掉继续在黑暗中沉默的十五点五天

还有十五点五天，如果早出晚归

夜晚从二十点到五点算

还可以挤出差不多四天

雨天自然是不能唱歌的

现在，让我们再刨去雨天

夏季雨多，如果按三天一场，每场三十分钟计

一个月应该有三百分钟的时间在下雨

三百分钟折合五个小时，五个小时约等于零点二天

当然，还得除掉吃饭的时间，不用一日三餐

就按一日两餐，一餐五分钟计

一个月又应该减掉三百分钟，零点二天

我们还得个给疾病呻吟的时间，呻吟绝对不是歌唱

吝啬一点，就一天吧。表达爱情当然可以用歌声

默默不得语的爱情更加令人感动

宽裕一些，给上三天。最后，我们汇总一下

剩下的时间居然不到半个月

“四年的地下苦功，换来一个月阳光下的歌唱。”

这是谁饱含了水份的结论

像对待我的学生和孩子一样

我给蝉计算着时间，像对待一只短暂生命的昆虫一样

我给我自己计算着时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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