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:巨石阵
喝茶喝到脸皮瘦削,抽烟抽到头发僵硬,走在黑暗的路上,享受着冷风灌顶。
几天前的一天是立春,可惜被我麻木的浪费。
柔美的旋律被低音压制得很缓慢。
孤独和抑郁,偶尔让我充满撕咬的欲望。
用红酒填满空虚。
我紧缩眉头努力调整视野的焦距,却再也无法逼出一滴眼泪。
黑色的皮衣,质感冰凉。
是否走到哪里,哪里就是故乡?
梦境提示我的灵魂封闭于一只竹篾编织的笼框,后来,我在梦里伸进头颅窥探,却发现里面竟然空空如也,我被焦虑伴随的心慌惊醒,醒后,脉搏却提示心率只有五十次每分。
巨石阵的孤立无援,是因为置身广袤的荒原。
如果我走在异国他乡的一段石阶上,有一个长发飘逸的妇人,戴着墨镜和遮阳帽,裙裾翩翩地掠过我的身旁,我会爱上这座小镇的教堂,爱上身边古老的城墙,我会爱上一切陈迹,因为看到它们,就看到了时光的流淌。
珍妮终究还是去了,逝于黄昏。
教堂的钟声敲响了,我推开临街的木窗,镇上的人群与他们的身影保持两个慵懒的维度,柔美的光线盘踞在天边,夕阳如一枚失去重力的火焰,均匀地燃烧着。
曾经有一些光芒,瞬间抵达我的内心,在大风雪的夜晚,释放橘黄色的温暖,而另一些光,却似疲倦的列车,已经悄然行驶了几亿年。
从黄昏到黑夜,燃烧着的渐渐熄灭,熄灭着的又开始复燃。这样或者那样的光芒啊,我是你们的交汇点,是你们邂逅的契约,我的思念像轻盈的棺椁,盛放着你们共同的残骸——黑暗。
此刻,我希望我不属于直立行走的灵长类,我希望我是一尾蜥蜴或者一只壁虎,贴紧地面或者窗户玻璃,这样我脑海里的悲伤和无助,虚无和冷漠就能与我的心脏保持平行,而不是像一颗膨胀得临近爆裂的气球,居高临下地压迫我条索一般的身躯。
这座爱尔兰的小镇与我的故乡有何区别呢?当初与珍妮来此游览,我曾多么热烈而坚定的认为,这个女人在哪里,哪里就是我的故乡。
教堂的钟声与佛寺塔檐风铃的摇曳和振响又有何区别呢?眼眶里湿润的液体如果不溢出眼眶那算是泪水吗?而我真的没有落泪,只有无穷无尽的疲惫。我知道,夜晚降临,那些灯火艳丽的小酒馆里,一定充斥着温暖和欢乐的氛围,艳遇无处不在,可惜我已经无欲无求。
我一眼就能看穿那些燥热的欲望,一眼就能看穿那些纸牌背面的号码,啤酒太淡了,威士忌一夜之间变成了刺鼻的牙膏水,那些人的绿色瞳仁与猫的有什么区别?我不知道,连续几个深夜流连在街头,寻找丢失的记忆,这么多年,我在时光里潜泳,蓄满了长发,却再也没有勇气扎一把当年的马尾。
珍妮有过热烈而绚烂的人生,有过纵乐而忘我的体验,她玩过一生,尝过喜怒哀乐,她是一只鼓,从不缺乏敲奏的人,她的节奏或快或慢,或长或短,节奏永远由她自己控制,我又何必如此纠缠?
飞机的轰鸣阻断了我的推想,我的行囊一贯很简单,或许明天,是离开的时候;或许明天,是遗忘的起点;或许明天,威士忌依然热烈灼喉,令人肝阳上亢,齿颊留芳;或许明天,雪茄会不再咸涩,恢复香醇;或许明天,重游故地的落寞和惆怅就会烟消云散;或许明天,我全身又会长满坚硬的鳞片,与我的皮衣构成内外两层绝缘的铠甲;或许明天,约翰森的电话会突然降临,将我拉回残酷的现实;或许明天,我躺在异国他乡的肮脏床褥上,再也不会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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