醋溜儿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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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说我的父亲

小时候我挺讨厌父亲.

父亲他对我们姐弟四个太严厉:不让我们看电视，天天催我们读书。所以他出差的日子就像是我们的节日，那时候真希望他天天出差。他出差了，周末晚上我们可以看看电视。犹记得有次他出差提前回家，听到外面的门响，正在看电视的我们顿时作鸟兽散，记得很清楚，我坐在八仙桌的最里面，因为那个位置看电视最清楚，逃跑时我慌乱不已，凳子和人都倒了。

严厉归严厉，但他从来没有狠狠地揍过我们，发怒时只会敲螺蛳，不过那敲起来头皮也挺痛的，所以大家不敢不听话。不过有次他发大火了，给了弟弟一个耳光，应该是正月的一天晚上姨夫来家里玩吧，父亲和姨父津津有味地看电视，弟弟当时十几岁了吧，他居然拿着遥控器换个自己喜欢的台，不让父亲和姨父看。具体过程我没在客厅不清楚，只听到动静挺大，爸爸居然给了弟弟一个响亮的耳光，应该是他火最大的一次。

他与我同学的父亲不同，他会给我们订报刊杂志。《小星星》、《小学生学习报》、《中学生数理化》、《语文报》，每月《小星星》一到我们姐弟如获至宝，如饥似渴地阅读。至今我们姐弟家里都随处可见书的影子，工作之余都会读书，与父亲大有关系吧。

他出差归来会给我们带礼物，冬天毛绒绒的围脖，夏天绿油油的大西瓜，还有少见的零食比如牛肉干，上海的五香蚕豆。他出差回来了，对我们也是大喜事，不过，他带礼物最多的是给妈妈的。毛衣啦，外套啦，他应该是很爱妈妈的，一辈子没和妈妈红过脸，更不曾动过妈妈一个手指头。倒是妈妈总是欺负他，几乎每天都会说他“老实啊”“木啊”。妈妈和我们说，爸爸事后还问她骂什么啦，辛苦不辛苦，他没听进去，挨骂时他还能睡着，打呼噜。

他在午饭后会给我们剪指甲，至今姐弟四人没有一个人留有长指甲。

他严厉已成习惯。记得刚上班的时候我热衷追剧，记得追《流星花园》，我在客厅里看到一点钟，还不想收工，他打开门只说了一句“你明天不上班吗？”我很不好意思地关掉电视睡觉去，心里嘟哝着：“都上班了还管我，真烦。”

奇怪的是他年纪越来越大，他好像忘了严厉，越来越细心、宽容。高中时我对学习没有信心，数理化听都听不懂，和他说不想读了，让我去厂里上班吧，那时他在厂里做副厂长，经常有人找他介绍工作。他说不行，高中毕业之后再说吧，读得进去就读，压力不用太大。后来上了文科，我数学落后，他请老师给我补课，在那个时候，舍得让女儿读高中的都不多，他还出钱让我补课，真的是开明，后来对数学有了信心，老师同学也注意到我了，也不再害怕数学。毕业后在乡下中学任教，吃食堂，周末才回家，初中高中都没有住过校没带过菜，工作后补上了，爸爸周末会做我爱吃的鱼，刻意多做点，让我带一罐去学校吃，还执意用他的人力三轮车拉我去车站。一直送我，从载我一个人到载我带和女儿，他永远骑着那辆三轮车一圈一圈地踏着，他说坐黄包车要钱，他又没什么事，送送我。真是如母亲的好父亲。

他很节约，家里的蔬菜是随时令变化的，市场什么蔬菜便宜桌上就吃什么菜，天天吃一样的蔬菜，妈妈烦了，说他太小气，吃菜能花几个钱，他只是笑笑，负责买菜的他依然天天买最便宜的蔬菜。

用妈妈的话说他还怕死，有一次邻居的儿子打群架想躲我家里，公安到处抓他，妈妈没读过书，她答应了，让邻居的儿子躲在我家楼上，晚上爸爸回家里，知道了之后执意让邻居把儿子领回去。和妈妈说这是违法的，妈妈说他真是怕死。

这就是我严厉又不乏慈爱，抠门又大方的胆小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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